图文:刘蔚铭 初审:徐优平 复审:张新红 终审:苏冬燕
今日午前,差十分十一点,手机屏幕亮起,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——刘愫贞老师。我们同住一栋楼,却分属不同单元,平日各自伏案,鲜少串门。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:“我有一本新书出来了,想送你一本。” 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,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学术湖面,漾开了我记忆的层层涟漪。
匆匆下楼,春末的阳光已有些灼人。刘老师来到单元门口,手里捧着那本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著作。浅灰色的封面上,《中国法律语言史稿》几个字庄重而沉稳,下方是“三秦出版社”与“2025年12月”的字样。我双手接过,分量不轻。翻开扉页,一行清隽的赠言映入眼帘:“……丙午岁暮春”。短短五字,是纪年,是时节,更像一枚时间的书签,轻轻夹在了我们这两代学人漫长的学术生涯之间。
刘愫贞教授,我国法律语言学界的前辈,学会曾经的副会长、如今的顾问。退休对她而言,绝非学术的终点,而是另一段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深耕的开始。这份在繁华世界中甘守寂寞的治学态度,比任何宏论都更令人动容。这部《史稿》,便是这“冷板凳”上结出的最新果实。全书三大篇章,如三条深邃的航道,引领读者驶过中国法律语言的千年长河:从先秦的铭文律令,到秦汉的简牍法规,至隋唐的典章大成,再历宋元的条格演变,直至明代的律例体系,历代法律语言流变的脉络被清晰勾勒;而对法律注疏那独特的语体风格、历代刑法志叙事模式的剖析,更如精密的手术刀,揭示了文字背后权力的运作与思想的变迁。这不仅是填补空白的拓荒之作,更是为整个学科树立了一座厚重的界碑。
其实,我们的轨迹早有交集。同在政法大学,她深耕汉语法律语言,我钻研英语法律语言,如同两条并行的线,在漫长的岁月里各自延伸。从上世纪起,我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“法律语言”这片当时尚显荒芜的交叉地带,在各自的语境中摸索。真正的相逢,要等到“中国法律语言学研究会”这座桥梁架起之后。自此,学术年会、高端论坛、学术研讨会……北京、上海、澳门,一个个城市成为我们思想碰撞的坐标。我尤其记得她在论坛上的发言,没有艰涩的术语堆砌,总能从独特的视角切入,将深奥的理论阐述得鞭辟入里又明白如画,台下听众专注的神情与会后热烈的讨论,便是对其学术功力最直接的肯定。后来,我们更一同担任新增法律语言研究方向的研究生导师,在培养后进的道路上,努力把握法学研究的新脉搏,试图让汉语的凝练与英语的逻辑,在年轻学子的思考中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此刻,捧着这本沉甸甸的新著,过往那些为某个术语争论不休、为一次会议准备至深夜、为学生的论文字斟句酌的画面,瞬间鲜活起来。时光飞梭,带走的是青丝,留下的是铅字与桃李。刘老师用她的一生,诠释了何为“学人”。这册《中国法律语言史稿》,不仅是一部学术著作,更像是一束火炬,照亮了来路,也映照着前路。
楼前分别,阳光正好。我握着书,仿佛握住了一段温暖的学术星火。衷心祝愿刘老师笔力不辍,更期待这部著作能如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,激起中国法律语言研究更广阔的涟漪。暮春时节,因这册书,而充满了生长的力量。
